谢京韫问:“你当时有哭吗?”
温淼停止手上的动作, 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,思索片刻,她卷着自己耳边的头发回答。
“当时好像没哭, ”她说,“刚听到你说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是懵的。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这么讨厌,非挑我生日前一天。等我过完生日再说不行吗?”
“我准备了那么久,想了好多好多话,结果你一句抱歉就把我堵回去了。”
过去那么久,她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,其实连她自己也不太记得。
“不过后面我哭了,哭得可难过了。”
温淼想起后面的事情,忽然示意他凑过来。
谢京韫低头。
她凑到他耳边,像讲什么悄悄话一样,小声道:
“还把我爸妈还有我哥吓了一大跳,他们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哭的。本来我会因为改志愿被骂的,但最后托你的福,他们也没舍得骂我。”
“所以严格来说,还得谢谢你。”
走到了一个码头,温淼从他身上下来。
不远处有个奶奶牵着一条金毛在散步。
金毛很粘人,看见她就往她怀里蹭,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。温淼被蹭得直笑,蹲下来伸手揉它的脑袋,一人一狗腻歪了好一会儿。
蹲了太久,她觉得腿有点麻。告别小狗后,她找了张长椅坐下,弯下腰锤了两下,下意识又拍了拍旁边的座椅。
“哥哥,来,坐。”
谢京韫走过来,没坐,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,接着伸手帮她揉小腿。力道不轻不重,隔着丝袜,温淼可以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谢京韫垂着眼,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:“刚刚还没和狗玩够?”
温淼:“啊?”
“坐,来,乖——”他学着她刚才逗狗的语气,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,“但我这里是不是少了句乖?”
温淼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她简直被他这不着调的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温淼张了张嘴,最后憋出一句:“……那你还坐过来。”
谢京韫:“待遇差一点没关系,能坐过来就行。”
两个人笑了一会儿,安静下来。
温淼侧了点身:“哥哥,你呢?你当时什么心情?”
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决定提前离开的呢。
“.......”
“想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当时,有点生气吧。”
温淼一听这个开场白,连忙拍他手背,眼睛瞪大:“你那样说,你还生起气了?”
谢京韫也没躲,任由她拍着,笑了一下:“生气都不行啊?”
“一开始以为我是生你的气。觉得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,居然就敢那样敢给不认识的人两万块。”
“不过后面一想,那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,你从小被家里宠着,想帮谁就帮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。
“我就有点生我自己的气。”
谢京韫语气懒散,像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:“不过没关系,现在哥哥有钱了。”
“不会再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,也不会再让你替我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他手指从她的小腿往上移了一点,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,接着双手交叉放在她的膝盖上,下巴跟着靠了过去,就这样盯着她。
“以后里里想要什么,哥哥都可以给你买。”
“想要的琴,想去的地方,想吃的餐厅,想看的演出。别人有的。别人没有的。”
他一个一个数着,语气慢悠悠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“只要里里开口,哥哥都想办法。”
温淼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有点懵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包养我?不太好吧。”
谢京韫纠正:“你一天哪里学些乱七八糟的词,这叫——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温淼吸了吸鼻子:“可我现在日子也不差诶。”
“想让你更好。越来越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嗓音更低了。
“以后都不会再让你难过了。”
经年以后,巴黎的冬天结束,在迎来第一个春天的时候,温淼忽然想起这个夜晚。
想起塞纳河边的风,想起远处的铁塔,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,用那种认真的语气说出这句话。
她那时候还不懂。
不懂一个人要用多大的力气,才能说出“以后都不会”。因为人们总是在特定的一段岁月里,变成幼稚的,可笑的,谎话连篇的,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。
但她记住了。
“哥哥,你这算为了靠近一点而许下的承诺吗?”
男人抬起头,而后牵起她的手。
“算。”
温淼顺势勾住他的小拇指,语气轻软:“那你要说到做到。”
然后,证明给她看。
—
两个人在外面逛了好半天,温淼连打了几个喷嚏,最后还磨蹭了半天,两个人才决定回去。
回到房间,门刚推开。
苏荔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,闻声抬起头。
下一秒,她的目光落在温淼身上,上下扫量,
披着的西装外套,捧着的花,还有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。
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。
苏荔乐放下刚叠好的衣服,双手抱胸。
“亏我还在满世界找你,”她语气严肃,率先发起谴责,“你倒好,你跑去悄悄幸福了,温里里,咱俩友谊是不是到头了?”
“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。”
温淼一听这话,连忙凑过去,把花往床头柜一放,蹲下来帮她收拾东西。
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,叠好,再放进去。动作麻利,态度良好,用实际行动表明。
咱俩还是好朋友。
苏荔乐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:“看你这德行,成了?”
温淼哼了一声:“嗯哼。”
苏荔乐来了精神,蹲下来凑近她。
“开心吗?两个人什么进度了?拉小手了没?亲小嘴了没?发展到哪一步了?开始干什么去了?”
有没有给力一点,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情争口气呢。
温淼被问得耳朵越来越烫,还没来得及回答——
苏荔乐已经扑上来。
“让我看看!”
温淼被她扑得往后仰,两个人滚在地毯上,苏荔乐当然也不敢对她怎么样,顶多就是挠她痒痒,把她挠得满地毯打滚,求饶求了八百遍才停手。
闹了一会儿,两个人笑成一团。
苏荔乐趴在她旁边,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哀伤:“可怜我家小白菜了,就这样被拐走了。”
“算了,明天咱们就回国了。”苏荔乐语气夸张起来,“你特意挑今天表达自己的态度啊,就算异国恋也要在一起。态度之坚定,让我为之动容。”
她捂着心口,完全是被这伟大爱情感动的样子。
温淼的动作顿住。
“什么?”
苏荔乐狐疑道:“什么什么?我们明天回国,谢翻译不是在这边工作吗?今晚上聚餐我听程隽他们说了啊。”
“他们公司在巴黎,虽然偶尔会外派,但肯定还是这边为主。你回去,他留下,这不就是标准的异国恋吗?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?”
温淼:“……”
苏荔乐语气里带着佩服:“你头一回谈恋爱,谈的就是异国恋。我真要好好学习一下。”
她越说越来劲。
“你知道吗,都说谈恋爱有三个不谈,年纪大的不谈,不在身边的不谈,长得太帅的不谈。”
“你这一下全占了,还能成,简直是逆天而行。”
从前温淼听别人说过,人最忌讳的就是半场开香槟。flag不能立太早,话不能说太满,乐极容易生悲。
她当时深不以为然,直到她今天就亲自验证了一遍,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作老天爷最擅长在你心里美得冒泡的时候,给你来一记回旋踢。
什么异国恋,谁异国恋,他们不是刚在一起吗。
大脑当机,一片空白。
苏荔乐琢磨她的表情,总算品出了一点不对劲:“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温淼没说话,整个人直愣愣就倒在了床上,顺带蒙住了自己的脸。
不是不知道。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。
就连今天的表白都是她临时起意做的决定,还能指望她考虑异国恋这种进阶问题?脑子里只想着“我要告诉他”,压根没想过“明天之后怎么办”。
苏荔乐面对她那副石化的样子,赶紧凑过来,那叫一个变脸快。
“没事没事,异国恋也没那么可怕。现在视频多方便啊,想见就视频。每天视频一小时,跟同居也差不多。”
“而且谢翻译工作那么忙,说不定也没时间想别的,你正好也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沾花惹草,专心搞事业,两不耽误。”